近日，我院“文明起源与早期国家”团队在商周文明演进模式研究领域取得新进展。该研究立足泾渭地区已发现的近千座西周早期墓葬，从墓葬形态入手开展系统梳理，构建起区域西周早期墓葬等级体系，归纳周初葬俗的发展演变模式，为解读殷周之际社会制度更迭、族群交融与礼制变迁提供了重要的考古实证。

        成果以《从泾渭地区西周早期墓葬形态看周初葬俗的演变》为题，发表在考古学顶级刊物《考古学报》2026年第4期。第一作者为我院青年教师刘威，参与作者为我院“文明起源与早期国家”团队核心成员豆海锋教授。

        泾渭地区作为西周王朝的核心统治区域，西周早期墓葬广泛分布于关中平原、黄土高原以及北山山系三大地理单元，不同区域墓地布局各具特点，关中平原墓地多呈群组式集中分布，黄土高原与北山山系的墓地则多沿河谷、山前冲积扇点状分布。论文基于既有发现全面考察墓道、墓圹、墓室设施、葬具、葬式以及随葬品摆放等墓葬要素。

        泾渭地区现已发现多座带斜坡墓道的西周早期高等级竖穴土坑墓葬，姚河塬甲字形墓葬承袭晚商墓葬形制，而东阳 M64 “凸” 字形墓葬则属于西周早期新出现的墓葬样式。这类地处疆域边缘的高等级大墓，墓道既是棺椁下葬的操作通道，同时承担殉人埋葬功能，结合墓葬规模认为墓主应为镇守边地的非姬姓诸侯级贵族。

        在墓圹形制方面，竖穴土坑墓是当时数量最多、分布最广的墓葬类型，形制多样且呈现清晰的地域分布特征，填土殉牲、局部殉人的葬俗在各地也存在不少差异。张家坡所见的洞室墓并非源自殷墟商文化，而是继承了泾渭本地刘家、碾子坡等遗存代表的土著族群葬俗，进入西周中期之后在周文化核心区逐步走向消亡。以东阳墓地为代表的双室墓是西周早期的创新形制，实行一室葬人、一室殉马的空间功能划分，姚河塬刀把形高等级墓葬与之结构高度相近，暗示两处墓地的使用人群存在密切的文化渊源。

        壁龛、腰坑、二层台是西周早期墓葬中最具代表性的墓室设施，也是辨识不同文化传统与族群背景的重要物质线索。泾渭各地壁龛形制分化明显，丰镐、周原、宝鸡、陇东形成各具特色的壁龛使用传统，多数形制均可追溯至本地商代遗存。以往学界常将腰坑视作殷遗民墓葬的判别标志，研究指出，泾渭地区西周早期腰坑葬俗并非本地先周文化固有传统，而是伴随殷遗民西迁带来的商文化习俗，腰坑墓葬占比逐步下降，对应着殷遗民与周人不断融合、文化认同渐趋统一的历史过程。同时东阳墓地出现的二层台殉人墓葬均不见腰坑，说明不能仅凭单一葬俗指标简单判定墓主族属，周初区域内文化的交流碰撞远比以往认识更为复杂。

        研究还对葬具构筑、墓主葬式与随葬品摆放规律进行系统分析。将葬具划分为多重葬具、一棺一椁、单棺或单椁、无葬具四个层级，其中单棺墓葬占据绝大多数。椁室的营建形成固定工序，椁室与二层台的修筑工序相互配合。葬式上以单人仰身直肢葬为主，俯身直肢葬次之，葬式特征承袭商系墓葬传统，尚未形成依靠葬式区分等级的制度，同时也存在并穴合葬现象。随葬品摆放秩序规范，铜、陶大件礼器多置于墓主头端、壁龛、二层台位置，贝、玉石等贴身饰物安放于棺内人骨周边，高等级墓葬器物分布范围进一步扩大，同类器物集中放置、不同质地器物分区布设，二层台是竖穴土坑墓放置随葬品最为重要的空间载体。

        结合葬具组合、墓室面积、随葬品组合数量三重标准，研究将泾渭地区无墓道竖穴土坑墓葬划分为十三个等级，结合带墓道高等级墓葬，构建了周初泾渭地区金字塔式的社会阶层结构，认为高等级墓葬多分布于区域边缘，与周初分封诸侯、藩屏疆土的政治格局相互印证。

        综合各类考古现象，文章将周初泾渭地区葬俗的演进路径概括为延续、杂糅、革新三种模式。斜坡墓道继承商代高等级礼制，洞室墓延续本地土著族群丧葬传统；壁龛、腰坑、二层台等设施融合商文化与本土习俗，形成多元杂糅的葬俗面貌；东阳双室墓这类全新形制，则体现周初王朝对异族习俗的包容吸纳。整体来看，周初墓葬文化表现出“礼固化、俗流变”的鲜明特征，以墓道、棺椁制度为核心的等级礼制保持稳定，承担维系社会秩序的功能，而洞室墓、腰坑这类带有族群属性的风俗，则随着人群交融不断发生流变。周初多元葬俗的融合与重塑，不仅构建了周代丧葬礼俗的研究框架，也为秦汉以后丧葬文化的发展奠定了基础。

        本成果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中国历史研究院重大专项的阶段性成果，得到中国-中亚人类与环境“一带一路”联合实验室、文化遗产研究与保护技术教育部重点实验室的大力支持。